“你是说克巍和沈伦带走了廿中三?没想到父亲到底不算冷血,还晓得买通宫里的人救我出去。”
“他俩哪是天水燕的对手。啧啧,没拆了桃夭殿算是天水燕手下留情了。”
“也就是碰巧撞了下喜轿而已,姜太师怎的就和那小妾双双被杀?花琛下手也太狠了,竟然还纵火烧房。可怜啊可怜……”
白綪雪一副听书的闲情,不时地评上两句。碧竹由着她调侃,毕竟能这番随意的时刻无多,接下来的事由不得她不拿出副肃穆的神情来。
花琛下旨处办姜太师前后,一直都没来桃夭殿。这实在不是“心甚念之”所应有的喜爱。然而这样很好,碧竹在担心被戳穿的惴惴不安中到底是安然无恙,直到四月初八大婚前夜。
飞露宫宫墙四围禁卫加倍,宫闱局掌事撤换了除碧竹和假白綪雪外所有的人,另拨来心羽心柔二人。这番不小的变动,说是因第二日吴帝大婚谨慎起见临时安排。那一夜,碧竹同克巍沈伦不通消息,虽然心底隐有担忧,但这说辞听来尚也在理。
天刚泛鱼肚白的时候,碧竹被房内热闹人声吵醒。代替白綪雪将行婚典的姝儿已在一众宫婢的伺候下穿戴完毕,娇美无匹的喜服和红光华彩的盖头似水天相接般将她全身裹住。她一言不发坐在床边,静等吉时的华丽龙辇。
碧竹却没能踏出飞露宫。她是白綪雪在宫中最亲的人,她是陪嫁从此异乡为伴的婢女,她却在这样一个喜日被禁卫拦下,无奈地看着一个不相关的人为了白綪雪为了芜茗赌上性命。
终于,空荡荡的桃夭殿内,碧竹嗅出了些什么。她焦急地等待,每一寸时光都是折磨。终于,隐隐的兵刃声,愈来愈近。姝儿败露了;芜茗,又有危险了;而自己,死她不怕,只是还未找到白綪雪……
那些金属碰撞的清脆声淹没在飞露宫外,没有人冲进来。许久许久,心羽心柔带着胜利者的笑容回来,轻轻告诉她:花琛毒害先王,谋篡大位,失孝悌礼仪,谪贬为庶人,永不再入王都。三王花隼怀仁达礼,为国之表率,王亲宗室拥立他为新王,择吉日登基。
碧竹低而清晰的声音在桃夭殿的一角以最平和的方式掀开不久前那一场阖宫都无措的变故。
白綪雪打了个哈欠,懒懒道:“古往今来,还没有哪一桩王位更迭不见血光的呢。这花隼,真是命好。”
清晨,白綪雪在暖帐里伸了个懒腰,昨夜因困怠不明被她硬生生斩断的思绪霎时萦满脑海。麻利地梳洗用膳后,拉着碧竹问了个她也不大答得上来的问题:“深居异国王宫,你的消息尚如此灵通,怎的你们就是探不到我在哪里?”
碧竹先前也有过疑问。彼时大家还不知是花隼的局,只道是谁同姜太师不对付,故意栽赃。听风者暗中查探了王公大臣的府邸,均无所获。无论是谁,都没能想到她竟在紫阳府中。即使后来司空云霆对紫阳府生出一丝疑虑,也终在花隼谋位的节骨眼上烟消云散。
“你昨天说那个替我的姝儿长得并不像我?”
碧竹点点头,不晓得白綪雪何意。
白綪雪歪着脑袋,食指轻戳额头,自语道:“以前冷秋说她来替我,后来姝儿又来替我,她们跟我长得都不像。若说冷秋和天水燕搅在一起,有人皮面掩护,还说的通些。可姝儿是自己人,她一入宫便是她本来的容貌,怎么能瞒过花琛呢……”
“小姐……”
“骗子!”白綪雪陡然抬高了声调,她猛然攥住碧竹的衣服道:“是哥哥设的局是不是?花琛必是连我容貌都不知道。他即将要娶的皇后,他连她是谁都不在意,又怎会在意谁冲撞了喜轿呢?太师一职,朝中又有多少根基,怎可以此事仓促杀之?”
碧竹愣了一愣,不晓得怎么答。
“天水燕为什么要掺这一脚?她为什么选中姜太师?不,不会是私人恩怨……还有花隼,他们是串通好的吗?对!一定是!我才不信宗亲拥护的鬼话,他一定是谋位。碧竹,快,去查姜太师。”白綪雪手捂着胸口,想压住那蓬勃涌动的惊异和震撼。吴国皇宫,远比她想的要复杂;温厚花隼,也远没她想的那般无辜。
碧竹反手挣脱她的拉扯,握紧她的双臂,尽量让她平复下来:“小姐,我会的。但现在飞露宫外禁卫森严,我已多日与沈伦他们不通消息了。”她四下里望了望,压低声音道:“心羽心柔是皇上的心腹,小姐说话不可大意。”
白綪雪颓然坐下来,道:“碧竹,你说他是什么意思呢?他究竟想干什么?我真怕,他和天水燕勾结起来害芜茗……”
碧竹苦笑一声,咽下胸中急迫要出的一小截她昨夜隐掉的真相,安慰道:“小姐,且过今日……”